江苏省股票杠杆信息门户 长安深埋“青与白”, 牵出隋朝公主的“贵不可言”与“哀不可诉”

西安长安区韦曲镇，绝非等闲之地。虽然地上早已看不出1990年冬天，陕西考古人在长安县韦曲镇，发掘了一座有明确纪年的隋唐墓，墓中彰显“青与白”的珍宝背后，藏着一位皇室女“贵不可言”与“哀不可诉”的人生。

任何王侯显贵的痕迹。但黄土之下，却埋着隋唐时期京兆韦氏、杜氏等豪族的奢华。而上文提到的这位贵不可言的皇室女，正长眠于此。

这座墓葬采用单室砖墓形制，墓葬早年经盗扰破坏，随葬物散乱地陈放于墓室前端、右侧和甬道中。与关中地区主流的土洞墓不同，呈现出鲜明的北齐风格。这种文化因素的“舶来”，绝非偶然——隋朝定都关中，但政治文化中容纳了大量来自关东和北齐的旧臣与工艺体系。

除了墓葬的形制特点突出，墓中的随葬品也彰显着“融合味”。例如，墓中出土了一批精美的绿釉、白釉瓷器。

一件绿釉莲瓣蟠龙博山炉。通高36.2厘米，釉色鲜嫩明丽，翠色欲滴，置于一大圈足圆盘之上，仿佛是从唐代诗人笔下的春光里捧出。一对蛟龙昂首承托炉身，炉腹呈仰莲形，博山的峰峦被巧手雕琢成层层叠叠的莲瓣，炉盖上则细刻着孔雀翎纹，细腻缱绻。博山炉在汉代已然盛行，以东海仙山“博山”为灵感，焚香时烟气从镂孔中袅袅升腾，恰似云海翻腾。到了隋代，传统的山峰融入了莲瓣的轮廓，烟云沾染了禅意，儒道与佛法的气息在这件器物上彼此成全。在同时代的考古发现中，这类器物目前仅此一见，孤品之美，更显珍贵。

比博山炉更为少见且别具一格的，是那件绿釉笼形香薰。造型大胆奇巧，打破陈规，却又不过分张扬。那幽幽的、不太张扬的一抹绿，像春风又绿江南岸，像春来江水绿如蓝，让人看过了就再也忘不掉。

最令人有感触的是，薰笼内积存了很厚的香料焚灰，灰白色的香灰手捏之立成粉屑，时隔千年仍微有香气。从这小小的香灰就可以想见，当年的墓主人是多么爱重这精致美丽的香器，墓主将死的前后，熏炉与熏笼一直还在使用，其逝后，连其香料焚灰一起随葬，让一抹香气长长久久伴随着墓主的芳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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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清透而温润的翠色，墓中的白瓷，也令人瞩目，一件白瓷长颈瓶，莹润可爱。胎质坚密，叩之作金石声。它安静地陈列在墓葬里，不争不抢。它不像唐代三彩那样热烈奔放，却在细微处诉说着墓主人的骨子里的含蓄与精致。

隋代处于魏晋南北朝与唐代之间，瓷器工艺承上启下，孕育着唐代瓷器巨大成就的到来，也预示着一种崭新时代风格的开启。绿釉工艺在东汉萌芽，经数百年的积淀，到隋代真正呈现出饱满而从容的成熟姿态。

而白瓷的成熟，是隋代制瓷业继绿釉之后又一里程碑式的突破——隋代工匠掌握了控制胎料中铁元素比例的技艺，瓷泥经过反复淘洗，胎体更为纯净坚致，釉面光洁匀净，为唐代“南青北白”格局的形成铺平了道路。

墓中的“青白”瓷器，相映生辉，既彰显着隋代制瓷工艺的高超，也将墓主人的生平故事凝固在千年黄土之下。

考古人在墓葬中，发现了有明确纪年的墓志铭，由此，发现了这墓葬的真正主人——隋代丰宁公主杨静徽与驸马韦圆照。

杨静徽是谁？她是隋文帝杨坚的孙女，房陵王杨勇之女，出生于开皇三年（583年）。杨静微可谓含着金汤匙出生，从小锦衣玉食。开皇十七年（597年），十四岁的杨静徽受封“丰宁公主”。墓志铭中，以这样的文字描绘这位贵不可言的小公主：公主连晖日干，已擅桃李之容;结采星轩，即有神仙之丽。兰情独秀，蕙性孤芳，淑态巧于春庭，令问驰于霄极。

同年，丽质盈盈的丰宁公主下嫁京兆韦氏的韦圆照。当时，韦圆照已26岁。虽然有年龄差，但两人却十分“般配”，因为这是一场再典型不过的政治联姻，韦圆照的祖父韦孝宽是北周名将、隋朝开国功臣，韦氏家族累世功勋；皇家需要韦氏的威望，韦氏需要皇室的荣宠，各取所需，皆大欢喜。

墓志铭写得很体面：“公主情深结发，义重匡床，不矜车服之尊，自笃瑟琴之好。”但这样的“琴瑟之好”里，几分是真心，几分是体面，早已无人知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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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风暴，在公元604年降临。那一年，隋文帝驾崩，杨勇在与晋王杨广的储位之争中落败，被废为庶人，随即被杨广矫诏赐死。杨勇的十个儿子均被隋炀帝诛杀，而相较于男丁的惨死，杨勇的女儿和女婿似乎得到了“善终”。

但实际上，杨静徽在亲眼见证了叔父夺嫡的血腥与残酷后，不仅被废为庶人，还因巨大的落差与无力，活在了忐忑与恐惧中。

从曾经的天潢贵胄，一夜之间沦为罪臣之后，杨静微的墓志铭中也隐去了父母信息——在隋炀帝的时代，杨勇的名字已成了禁忌。而在这样的环境之下，杨静微最终“空熏辟恶之香，徒种长生之草”，于盛年死于回天乏术的“病逝”。大业六年（610年）三月十五日，杨静徽在长安宣平里的宅第中病逝，年仅二十八岁。杨静徽去世时，韦圆照尚在。他活到了武德六年（622年），享年五十二岁。贞观八年（634年），韦圆照归葬旧茔，与杨静徽合于一处。坟茔打开，韦圆照带着大唐的风华，与妻子团聚，在众多随葬品之外，他还带来了一枚双鸾双鸟葵花镜。

让夫妻同照，成为这大起大落夫妻的温情凭吊。

这座跨朝代合葬墓，成了隋唐之际葬俗演变的珍贵标本——从隋大业六年到唐贞观八年，长安的黄土见证了改朝换代，也见证了一个女子在权力夹缝中跌宕起伏的一生。

绿釉青青，白瓷莹润，它们曾陪伴一位年轻公主走过短暂而波折的一生。这样的故事，这样的女子，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中数不胜数。那些被史书一笔带过的名字背后，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悲伤。好在，还有墓志铭。好在，还有这些器物。好在，还有长安的黄土替她们守着秘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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